【摘要】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强调与中国发展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与印度发展特殊与特惠的战略伙伴关系。该文件高度重视俄中、俄印关系，明确提出“在不结盟的基础上，在亚太地区建立可靠的地区稳定和安全保障机制”。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构想是俄罗斯“转向东方政策”的重要内容，也是俄“去西方化”政策的重要一步。通过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俄希望成为亚太地区安全的主要“供给者”。不过，当前俄罗斯提出构建亚太安全机制的构想更多是来自于西方的“推力”。未来，俄要想主导亚太安全稳定新机制的构建，还需更多的内生动力来推动。
【关键词】俄罗斯 亚太安全 地区安全稳定机制《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
【中图分类号】D851.2 【文献标识码】A
2021年7月2日，俄罗斯发布了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该战略高度重视俄中、俄印关系，把发展中俄关系、俄印关系以及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作为优先方向。俄罗斯把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明确写入官方的战略性指导文件是近年来少有的现象，值得引起关注和重视。
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强调国内发展和东向外交
根据《俄罗斯国家战略法》，《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至少应每6年更新一次。与2015年底发布的《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相比，2021年版的《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以下称“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至少具有两大特点。
一是更加强调俄罗斯的国内发展，以人为本，以经济和科技进步为基。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中列出的八大国家利益与优先方向，都与国内发展紧密相关，并把“保护俄罗斯人民、发展人类潜能”列为首要利益方向。同时，在《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中，“经济”一词出现了40多次，“俄罗斯经济”“经济安全”“科技发展”等表述也在该战略中多次出现。这些都体现出俄罗斯明确把发展国内、提升人民福祉作为国家发展的第一优先方向，并以此为基础开展对外合作。简言之，外交政策将首先为俄罗斯经济发展服务，为俄罗斯的民生福祉服务。
二是更加强调外交转向东方。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指出：“当今世界正在经历转型期。世界经济和政治发展中心数量的增加，以及全球和地区内新领袖国家地位的加强”导致世界秩序和国际格局发生深刻调整。世界发展潜力的重新分配与国际秩序新格局、新规则的形成，伴随着地缘政治不稳定性增加、国家间对抗性激化①。
俄罗斯认为，在世界发生大变革的背景下，一方面，西方主导的自由主义国际秩序日趋薄弱，国际制度的功能性逐渐下降；另一方面，西方对霸权依旧留恋不舍，试图继续维持对国际秩序的主导，从而造成新的安全不稳定因素。因此，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强调把战略重心转向东方，强调“发展与中国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发展与印度的特殊与特惠战略伙伴关系，包括在不结盟的基础上，在亚太地区建立保障地区安全稳定的可靠机制”②。在官方文件中，明确写入发展中俄、俄印双边关系，把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作为发展俄中印关系的多边合作目标，这是近年来少有的现象。反映出俄罗斯更加强调外交重心向东转移的趋势。
另外，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中对西方的表述也发生了不容忽视的变化。与前两版安全战略相比，美国与欧洲出现的频率并不高，俄更倾向于用“西方”来代替美欧的表述。或可言之，在2009年、2015年、2021年三个版本的《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中，对西方的形容上具有本质区别：从对西方充满希望，到没有希望但仍敞开合作大门，再到抛弃幻想和希望；从对美欧的不同诉求到把美欧合称为西方。俄罗斯对西方的认知越来越负面，可以说是以官方文件的形式承认俄罗斯与西方关系出现“深刻分裂”③。
基于转向东方政策的俄罗斯亚太地区安全稳定机制构想
俄罗斯建立亚太稳定机制的构想可视作是其“转向东方政策”的战略延伸。自2014年乌克兰危机爆发以来，俄国际关系界关于是否需要重视“转向东方政策”（политика “поворот на Восток”）已基本达成共识：俄需要注重东方外交，应加强与亚太地区各国的合作，但对俄东方政策的前景仍存有争议。一部分学者认为，俄的东方政策虽有地缘战略意义，但难获成功，因此还应将外交重心放在欧洲与大西洋地区④。另一部分学者则对东方政策持较为乐观的态度。他们认为，与亚洲接近不会危及俄罗斯的主权完整，也不会危及大多数俄罗斯人的价值观体系。亚洲意味着广阔的未来，对俄国发展具有积极意义⑤。
对俄罗斯而言，外交政策的向东转向也意味着俄得以参与构建新型多边秩序，使亚太地区成为俄罗斯的“第二次机会”⑥。同时，亚太地区的战略意义首先体现在安全内涵上，其次才是经济内涵方面。在俄罗斯看来，在亚太尚未建立全面可靠的安全机制之时，俄必须积极参与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构建和发展，这样俄才能在新的亚太机制中占据重要位置⑦。
俄罗斯建立亚太稳定机制的构想还可视作是俄“去西方化”的典型表现。一方面，俄对自身在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中的地位充满失落；另一方面，亚太的蓬勃发展及新兴力量的崛起为俄在亚太构建新机制带来新机遇。
苏联解体以来，俄罗斯曾经有过数次积极融入“西方体系”的努力。然而，俄罗斯始终没有真正成为西方主导的“自由世界秩序”的一部分。俄认为，美国与欧洲拒绝俄罗斯以俄可接受的条件融入西方世界是主要原因⑧。在政治领域，西方视俄罗斯为冷战的失败国，也不承认俄的安全权益；在经济领域，西方以新自由主义的原则来强推俄罗斯融入世界经济，试图将俄变成一个在技术和金融上严重依赖于西方的经济半殖民地；在意识形态领域，西方不断强调其自由民主模式，一旦俄不符合其做法，就向俄施加制裁⑨。因此，俄罗斯对西方世界及其主导的国际体系充满失落感，担心成为西方世界的附庸。这是俄罗斯更加重视亚太地区的一个重要动因。
同时，亚太地区的多元性及其在世界政治经济舞台地位的不断提升拉动着俄罗斯将战略重心转向亚太。中国、印度等新兴大国日益崛起，在国际舞台上发挥着日益显著的作用。近年来，亚太地区在经济、环保、抗击疫情等领域的突出表现，使得俄更加重视亚太。在世界经济体系中，亚洲与欧洲的差距正在缩小。近40%的世界经济由亚洲创造，33%的国际贸易发生在亚洲地区，62%的集装箱运输也在亚洲各国之间穿梭。在可持续发展、环保、新技术新能源利用领域，亚太国家不仅走在世界前列，还是共同应对全球威胁的可靠伙伴。新冠肺炎疫情暴发以来，亚洲一些国家很快控制住了疫情，并转而恢复和发展经济，不但与欧美形成鲜明对比，而且也为世界经济的后疫情时代复苏作出了重要贡献。
另外，俄罗斯认为，与欧洲大西洋地区相比，亚太地区最大的特点是涵盖整个地区的政治、经济安全机制或缺失，或较为薄弱。这也就意味着，没有一个大国可以完全掌控亚太地区⑩。亚太地区的意识形态和价值观的多元特点，为俄罗斯在该地区积极参与构建开放型的新安全机制提供了极大可能。
俄罗斯建立亚太稳定机制的构想来自于对“印太概念”的认知。整体上，俄罗斯对“印太概念”和“印太战略”多有批判。一方面，在俄罗斯看来，“印太概念”和“印太战略”是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组成部分，将中国和俄罗斯视为美国的主要对手⑪。美国等西方国家试图通过“印太”地区的战略计划对中国的“一带一路”倡议进行遏制，而中国、美国、印度在印太地区的利益冲突可能会导致地区内新一轮的海军及核武器军备竞赛，进而增加了亚太（印太）地区的不稳定因素⑫。另一方面，俄精英认为，美国主导的针对“印度—太平洋地区”的战略计划旨在亚太地区建立封闭的安全机制，以美日印澳“四国机制”为基础的“印太战略”的发展前景相当有限，这不仅因为美国主导的战略计划带有浓厚的过时的冷战思维特点，更因为亚太地区已经形成了“多极化环境”⑬。在亚太地区，除美国之外，还有中国、俄罗斯、印度等新兴大国；除美国主导的多边机制外，还有金砖国家机制、中俄印合作机制等多边机制。
基于此，在“印太”地区有必要建立起能够协调和管控各方冲突的安全机制，而俄罗斯恰好可以利用该机制充当中间人或调停人的角色。
俄罗斯建立亚太稳定机制的构想还来自于其发展远东地区的需要。俄远东地区是亚太地区的重要组成部分，远东的社会经济发展离不开一个安全稳定的亚太外部环境。在2021年9月初举行的第六届东方经济论坛上，俄罗斯总统普京就表示，俄罗斯对与所有亚太地区国家开展互利合作持开放态度。从远东开发的角度出发，俄也会积极致力于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构建。
综上，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至少可以满足俄罗斯三大目标：一可改善目前并不乐观的外部战略安全环境；二可积极参与构建非西方主导的多极化国际体系；三可落实俄发展远东、融入亚太领先经济与科技发展进程的战略。而在融入亚太的过程中，积极参与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是充分发挥俄比较优势（军事实力、外交实力等）的有效方式。
俄罗斯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前景与困境
目前，俄罗斯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还处于构想阶段。其构建过程不仅需要多方努力，精心谋划，而且更需要战略耐心。
俄方认为，俄罗斯构建亚太安全架构应实现以下目标：一是防止美国在亚太建立起新的军事政治同盟；二是避免外交政策过于集中于某一个特定国家，应同时发展与中国、印度、日本、韩国、东盟国家的关系；三是获得直接进入亚太市场的机会（包括能源原材料出口、技术与金融产品的进口等）；四是发展俄罗斯远东地区，但务必避免某一大国对远东开发的垄断性投资；五是保持亚太市场与海洋航线的开放性，使俄罗斯成为欧亚—亚太市场有影响力的参与者。
俄罗斯一些国际问题专家也提出对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设想。他们认为，新的亚太安全稳定机制应是多元驱动型的。在不允许单一大国实行霸权主义的背景下，新的亚太安全架构多少会带有一些竞争因素，应以尊重国家主权、强调力量平衡原则为基础，建立起多元主体共同驱动的安全机制⑭。这是一种较为灵活机动、相对松散型的安全架构。可见，对于俄罗斯而言，需要的是亚太地区的力量平衡机制，而非由一个大国主导的安全机制。为此，俄需积极参与地区安全机制建设，并成为亚太安全机制的主要创建者之一。
《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和《俄罗斯联邦外交政策构想》为俄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提供了制度前提。在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中，确立了建立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构想。通过对比2013年和2016年两版《俄罗斯联邦外交政策构想》，以及2008年以来俄外交政策实践，不难发现，亚太地区在俄外交战略和政策中的地位不断上升，已经超过了欧洲、美国，成为第三大外交优先方向。
亚太地区存在的一些积极趋势也为俄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增加了可行性。在亚太地区，各国正逐步摒弃冲突的历史记忆，致力于建立互信的合作氛围。俄罗斯认为，历史上，俄罗斯曾是将欧洲文明向东方传播的桥梁，当代，俄罗斯也不应被排除在亚太发展之外。同时，俄罗斯有创建和经营地区一体化机制的经验，如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欧亚经济联盟等，这些经验或可用于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构建上。此外，俄罗斯与所有亚洲国家交好也是其优势之一。俄可以依托其国际影响力、军事实力等比较优势，为减少亚太地区的地缘政治对抗作出独特贡献。
从俄罗斯“转向东方政策”的趋势以及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的内容来看，依托良好发展的中俄关系、俄印关系、以及现有的地区多边机制可能是俄罗斯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主要路径。
中俄关系是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基石。当前，中俄关系处于历史最好阶段。在两国领导人的共同引领下，中俄两国各领域合作不断深化，各层级交往不断拓展，“背靠背、肩并肩”的战略协作不断巩固，两国还将把“不是盟友、胜似盟友”的新时代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不断推向新高。
多年前，中俄两国元首就曾提出共同建立亚太安全架构的倡议。在2010年发表的《中俄关于全面深化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中，中俄两国提出建立亚太地区安全与合作架构。在2013年东亚峰会上，两国又正式提出建立亚太地区安全与合作架构的倡议。中俄两国都认为，推动构建亚太地区安全与合作架构，有助于维护亚太地区的和平与稳定，有助于维持亚太经济的可持续发展，还有助于维护中俄两国在亚太地区的地缘政治利益。同时，亚太地区安全与合作架构应以互信、互利、平等、协作为指导理念，以国际法和国际公认的基本准则为法律基础，倡导共同、综合、合作、可持续的安全观。开放、透明、平等、包容应是这种安全架构的特点。这些思想理念今天依然适用。
俄印关系是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依托。进入21世纪以来，俄印特殊与特惠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快速发展。在俄罗斯看来，印度是俄参与的非西方机制（如上海合作组织、金砖国家机制等）中的另一个重要参与方。与印度合作既可推进俄建设多极化世界的理念，还可在一定程度上对冲西方对俄的战略与外交压力。
俄印关系中，军事安全合作发挥着压舱石的作用。自2003年起，俄印两国定期举行联合军演。印度是俄罗斯武器的主要出口市场，印度武器装备中绝大多数来自于俄罗斯，或经俄印联合研发生产。
俄印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的良好运行和进一步深化，不仅有助于俄积极参与亚太事务，还有助于提升非西方力量在亚太地区事务上的权重，有助于构建开放、多极化的亚太安全稳定机制。
除运作俄中、俄印双边关系外，巩固和加强亚太地区内各种多边机制的效能，也是俄构建亚太地区安全稳定机制的一条路径。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强调要发挥联合国、上海合作组织、金砖国家机制、中俄印三边机制等国际与地区多边机制的作用，以维护地区的和平稳定。
当然，在俄罗斯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进程中也存在一些困境。首先是印度因素。依照俄对亚太地区安全稳定机制的构想，中印俄之间的双边与多边关系无疑是该机制的基础。但近年来亚太地区国际关系出现了一些新动向，使得印度在地区安全机制构建中的作用变得微妙起来。一方面，在“印太概念”和“印太战略”方面，印度与俄罗斯具有鲜明的理念分歧。与俄罗斯对上述概念的批判态度不同，印度对“印太概念”和“印太战略”持较为积极的态度。印度还成为“美日印澳”四国机制的一员。在可预见的未来，印度参与融入该机制的态势不会改变⑮。美日印澳四国机制以及美国、英国和澳大利亚不久前宣布建立三边安全合作机制（AUKUS），对俄罗斯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构想或可形成一种牵制。其中，印度的态度尤为值得关注。另一方面，俄印军事合作也出现了一些消极势头。印度政府近年来开始实施武器进口多元化政策，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俄印军事合作的紧密度，减少了俄印关系的经济内涵，这为俄罗斯落实亚太安全稳定机制构想增添了不确定因素。
其次是思维定式因素。不可否认的是，“西方中心论”和“欧洲式传统”依然在俄罗斯精英层思维中占据着重要地位。即便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对西方的表述被减少到最低程度，但仍应看到，俄罗斯与西方的分离并非永恒。历史上，即使遭受最严重事件冲击后，俄罗斯与西方国家的关系也会得以修复⑯。要想改变“欧洲中心论”的思维定式，俄罗斯还需要一段时日。
最后是欧亚因素。欧亚地区是俄罗斯的传统势力范围，加强俄罗斯周边的欧亚地区一体化是俄战略的重中之重。在历年版本的《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和《俄罗斯联邦外交政策构想》中，都将发展与独联体国家关系、加强欧亚一体化进程、巩固欧亚经济联盟、大欧亚伙伴关系列为首要优先方向。如何平衡欧亚区域安全机制与亚太地区安全机制的战略先后地位，对欧亚地区一体化的高度重视能否转向亚太地区，还有待观察。
当前，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与世纪疫情相互交织，世界进入了新的动荡变革期，冷战思维、霸权主义、强权政治又开始抬头，这些都对亚太地区的安全稳定和力量平衡造成了新的挑战。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俄罗斯将建立亚太安全稳定机制构想固定在官方文件——新版《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战略》中，具有重要意义，值得我们关注。本质上，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的构想是俄罗斯“转向东方政策”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俄“去西方化”政策的重要一步。它反映出俄对美欧等西方国家主导的世界秩序的失望和失落。通过构建亚太安全稳定机制，俄希望成为亚太地区安全公共产品的主要“供给者”和亚太安全体系规则的主要制定者，进而在亚太国际体系中扮演无可替代的角色。不过，当前俄罗斯提出构建亚太安全机制的构想更多是来自于西方的“推力”。未来，俄要想主导亚太安全稳定新机制的构建，还需更多的内生动力来推动，仍要克服一些内外困境。
（作者为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俄罗斯中亚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
【注：本文系2019-2021年度中国侨联一般课题“当前欧亚主要国家移民政策及其对华人华侨的影响”（项目编号：19BZQK232）的阶段性成果】
【参考文献】
①②Стратегия национальной безопасности Российской Федерации. Президент России. http://www.kremlin.ru/acts/bank/47046/page/5.
③Петр Скоробогатый，Стратегия с опорой на свои силы.Эксперт, 2021, №29. https://expert.ru/expert/2021/29/strategiya-s-oporoy-na-svoi-sily/.
④例如，Габуев А. Невпроворот на Восток // Московский центр Карнеги. 14 февраля 2019 // https://carnegie. ru/2019/02/14/ru-pub-78361.
⑤⑥Караганов С. К великому океану // Россия в глобальной политике. 25 сентября 2018 // https://globalaffairs.ru/articles/k-velikomu-okeanu/.
⑦Братерский М.В., Кутырев Г.И. Россия между двух систем: перспектива транзита из Атлантического мира в мир Евразийско-Тихоокеанский // Контуры глобальных трансформаций: политика, экономика, право. Т. 12. №1. 2019. С. 220–240.
⑧Рокоссовская А. Эпоха несостоявшейся любви. Александр Рар: у Ангелы Меркель нет пути назад // Российская газета. 19 сентября , 2016. https://rg.profkiosk.ru/498892.
⑨Братерский М.В. Национальная безопасность России: эволюция подходов (2018) // Лукин А.В. (ред. ) Новые международные отношения: основные тенденции и вызовы для России. М.: международные отношения. С. 92–114.
⑩例如Михеев В.В. АТР и Россия: перспективы. 16.08.2019, https://www.imemo.ru/news/events/text/atr-i-rossiya-blizhayshie-perspektivi.
⑪Батюк В.И. Индо-Тихоокеанская стратегия США и Евразия.//Актуальные проблемы Европы. 2021. №1. С.135-153.
⑫Леонова О.Г. Формирующийся баланс сил в “Индо-Пацифике”. / Век глобализации. 2021. №2. С.75-88.
⑬Яковенко A. Восточный вектор внешней политики России.12 марта 2021. https://russiancouncil.ru/analytics-and-comments/analytics/vostochnyy-vektor-vneshney-politiki-rossii/.
⑭Братерский М.В., Кутырев Г.И. Россия между двух систем: перспектива транзита из Атлантического мира в мир Евразийско-Тихоокеанский // Контуры глобальных трансформаций: политика, экономика, право. Т. 12. №1. 2019. С. 220–240.
⑮楼春豪、王瑟、李静雅：《俄印关系的新变化及其前景》，《现代国际关系》，2021年第4期，第28-36页。
⑯Евгений Коренев，«Осажденная крепость» с открытыми воротами. Новая Стратегия национальной безопасности РФ. https://russiancouncil.ru/analytics-and-comments/columns/riacdigest/-osazhdennaya-krepost-s-otkrytymi-vorotami-novaya-strategiya-natsionalnoy-bezopasnosti-rf/.
责编/周小梨 美编/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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