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农业强国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根基,其基本要求是要立足国情,体现中国特色,全力确保“供给保障强、科技装备强、经营体系强、产业韧性强、竞争能力强”。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加快形成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战略指引,与推进农业强国建设具有严密的内在逻辑和作用机理,前者是后者的关键着力点,后者是前者的一个重要目标,二者在互动中实现螺旋上升。结合当前实际来看,以新质生产力赋能农业强国建设的基本路径是遵循新质生产力的形成和发展逻辑,通过科学技术创新,强化农业强国内生动力;通过资源要素整合,夯实农业强国底座支撑;通过产业结构转型,丰盈农业强国增益空间。
【关键词】新质生产力 农业强国 内在机理 实践路径
【中图分类号】F124/F323 【文献标识码】A
【DOI】10.16619/j.cnki.rmltxsqy.2025.04.009
【作者简介】蒋永穆,四川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经济学院教授、博导,中国政治经济学学会副会长,全国马克思列宁主义经济学说史学会副会长。研究方向为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政治经济学、经济思想史、产业经济学。主要著作有《中国农业支持体系论》、《新中国“三农”十大理论问题研究:70年发展与变迁》(合著)、《中国基本经济理论百年探索(1921-2021)》(合著)等。
发展新质生产力和推进农业强国建设是当前理论与实务界极为关注的话题。一方面,加快形成和发展新质生产力是习近平总书记从战略的高度,立足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基础,顺应推动高质量发展新要求作出的战略谋划,是新时代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重要指引;另一方面,加快推进农业强国建设是党的二十大关于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战略的重要部署之一,是立足我国作为农业大国的根本底色,农业是安民之基、治国之要等基本判断作出的战略部署,是应对当前我国发展最薄弱的环节仍然是农业和农村的必然选择。因此,以发展新质生产力赋能农业强国建设,既是加快形成和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应有之义,又是加快推进农业强国建设的实然之举。鉴于此,结合我国发展的当前实际和未来远景,在系统分析建设农业强国基本要求,并准确把握发展新质生产力与推进农业强国建设内在机理的基础上,形成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与推进农业强国建设的基本路径显得尤为重要。
建设农业强国的基本要求
党的二十大报告明确提出要“加快建设农业强国”,这不仅是几代国人的美好夙愿,同时也是我们党立足复杂的国际政治经济环境,为确保国家粮食安全作出的战略部署,其基本要求是“立足国情农情,体现中国特色,建设供给保障强、科技装备强、经营体系强、产业韧性强、竞争能力强的农业强国”。[1]
建设农业强国要确保供给保障强。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农业发展的首要目的是最大程度保障人民群众的物质生活需要。但从现实来看,当前全球农产品供需缺口仍然较大,仍有亿万人口面临食物不安全和营养不良的困境。新中国成立以来,尽管我国在几代人的奋斗中逐步实现了粮食自给自足的历史性转变,但粮食安全紧平衡的态势没有发生根本变化,[2]粮食进口依赖度高、种粮成本高而收益低等突出问题仍然存在,[3]故“保障粮食和重要农产品稳定安全供给始终是建设农业强国的头等大事”。[4]值得注意的是,党的十九大以来,社会主要矛盾的转变和全面建成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目标的确立,决定了当前和未来我国粮食及农产品的供给保障绝不能局限于总量层面,不仅要确保“吃得饱”,而且要确保“吃得好”。因此,农业强国视域下的供给保障强至少应当包括三个维度的内涵:一是更强的总量安全保障,继续稳固针对超大规模人口的粮食与主要农产品生产供给,确保人民群众的“口粮”安全,确保中国人的饭碗牢牢地、稳稳地端在自己手里;二是更强的结构安全保障,不断调整优化粮食作物与主要农产品的种植规模,确保品类齐全、样式齐备,树立和践行“大农业观”和“大食物观”;三是更强的质量安全保障,牢牢兜住食品安全底线,将食品安全融入公共安全体系,全力确保人民群众“舌尖上的安全”。
建设农业强国要确保科技装备强。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农业生产经营的发展有赖于农业科技装备的应用,农业科技装备是现代农业的基本要素。得益于工业革命的先发优势,以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早在20世纪上半叶就基本实现了农业机械化,而由于原生性短板、体制性障碍及外生性因素的限制,[5]我国目前还面临农业科技创新转化和科技装备配套不足等短板,故仍然“要把发展农业科技放在更加突出的位置,大力推进农业机械化、智能化”。[6]随着科学技术的快速进步,农业科技装备不能仅仅停留在传统的机械化改造阶段,而是要着力实现重大农业科技突破,不断推进整体创新能力的跃升。因此,农业强国视域下的科技装备强应当基于三个方面的价值考量:一是农业科技整装水平高,要围绕农业生产经营的全流程,以智能化、数字化发展为指向,加快实现各环节的技术装备改造与提升;二是农业科技原创能力强,要以前沿性、颠覆性突破为目标,夯实支撑数字技术、低碳技术、生物技术等现代技术群深入发展的人才力量;三是农业科技推广应用强,要始终立足国情实际,通过技术、制度、机制的联合发力,强化新型小微农业科技装备的推广应用。
建设农业强国要确保经营体系强。农业生产经营是一个体系化过程,既包括农业生产系统,还包括农产品加工、流通及其他服务系统。改革开放以来,以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为引领,我国长期探索农业经营体系建设,农业产业化发展取得初步成效,但农业经营主体个体规模较小、经营层次较低、专业人才缺乏、管理体制机制不规范等问题仍然突出,[7]亟待创新突破,其重点是要“以解决好地怎么种为导向,加快构建新型农业经营体系”。[8]就现行基本制度来看,以家庭承包经营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决定了我国农业经营体系的发展必然是在保障农户家庭利益前提下追求综合效益最大化,这就要求在稳固和发展家庭经营的基础上,着力构建多方主体经营体系。因此,农业强国视域下的经营体系强应当聚焦两大基本功能:一是对小农户的发展带动力更强,尤其要注重以产品链和资源链两类衔接工具为依托,深化小农户与现代农业的衔接,[9]聚力突破无法在小农户的基础上提升我国农业竞争力这一传统“悖论”;[10]二是对新型经营主体的统筹协调力更强,要以培育和扶持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为重点,全面彰显主体多样、融合发展、利益共享的内生制度特征,以及分层化、规模化、专业化、协同化、企业化和规范化的发展取向。[11]
建设农业强国要确保产业韧性强。农业强国本质上体现的是一种产业形态。自20世纪90年代“农业产业化理念”被正式提出以来,我国逐步构建起“贸工农一体化、产加销一条龙”的农业产业链体系,农业产业化水平与农业现代化发展显著相关,[12]但同时,产业结构缺失、产业创新能力弱化等问题仍然较为显著。[13]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紧紧围绕发展现代农业,围绕农村一二三产业融合发展,构建乡村产业体系”。[14]农业产业化现状及产业韧性对产业链延伸、产业融合及产业风险防范的要求,决定了我国必然要选择兼顾传统农业与现代农业的道路。因此,农业强国视域下的产业韧性强应当面向三个主要目标:一是传统农业产业现代化转型更快,要立足传统农业之于我国现代化建设的基础性和战略性价值,围绕突破技术和效率短板深化转型,继续深挖传统农业价值潜力;二是新兴农业产业的高质量培育更稳,要立足新兴产业之于生产要素革命性变迁的机会价值,笃定培育农业战略性新兴产业的必然选择,着力发展新产业新业态;三是农业多元产业的创新性融合更深,要立足我国目前的基本国情和农业发展规律,通过构建纵向延伸、横向交叉和高新技术要素渗透等机制,推动农业多元产业融合,并构建现代农业产业体系,[15]努力营造“农业+”产业生态,强化农业产业发展的“抱团优势”。
建设农业强国要确保竞争能力强。发展必然面临竞争,但竞争又会促进发展。就农业而言,目前全球基本形成了以资源禀赋和技术资本优势为区分的两类农业强国,具体体现为资源型规模化农业强国和集约型精细化农业强国。[16]我国是农业大国,但农业劳动力占比及总体质量、农业产品及服务的附加值、农业资本投入及要素产出率等与发达国家还有一定差距,故“提高农业创新力、竞争力、全要素生产率,提高农业质量、效益、整体素质”[17]仍然是提高竞争力的核心关键。再结合全球化的发展趋势来看,国际竞争逐渐从产品蔓延到技术、服务和文化等方面,这就决定了农业核心竞争力的提升必然也是全方位、多层次的。因此,农业强国视域下的竞争能力强要以生产竞争力为基本要求,以安全竞争力为战略底线,以市场竞争力为主攻方向,[18]着重体现几大核心优势:一是生产经营的规模优势,要继续推动农业适度规模经营,着力通过制度创新、技术创新和模式创新,既合理规避土地资源总量与分布等劣势,又着力彰显服务和流通上的规模优势;二是产品服务的质量优势,要确保生产环境、种植技术和处理方法等方面的规范性和安全性,更大程度提升产品服务在国际市场上的认可度;三是品牌文化的市场优势,要更加彰显以农耕文明为特色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内涵,不断提升中国文化元素的识别性和知名度,在国际市场中形成品牌文化黏性。
发展新质生产力与推进农业强国建设的内在机理
总体而言,以新质生产力赋能农业强国建设既符合历史的必然规律,又满足现实的实践逻辑。从根本上看,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进农业强国建设的关键着力点,而推进农业强国建设又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一个重要目标,二者在互动作用中实现螺旋式上升。
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进农业强国建设的关键着力点。尽管农业强国建设内涵丰富、价值深邃,但本质上仍然是关于生产力及其发展的问题,将发展新质生产力作为推进农业强国建设的关键着力点是内生逻辑上的必然。
第一,以发展新质生产力为着力点符合推进农业强国建设的历史逻辑。就整个人类历史来看,华夏民族是农耕文明起源最早和发展最悠久的民族,农业发展是民族传承的基础。自有文字记载的历史以来,我国就始终致力于农业的发展壮大,“洪范八政,食为政首”更是成为历代王朝统治的治国之本。近现代以来,中国共产党将马克思主义农业思想与中国实际相结合,进行了百年农业现代化实践探索,在目标指向、施策逻辑和实现路径等方面取得了历史性的成就,形成了以“人民至上、自信自立、守正创新、问题导向、系统推进、胸怀天下”[19]等为核心的基本经验。今天,在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战略统领下,通过发展新质生产力推进农业强国建设,是对我国悠久农耕历史文化的传承,对农业农村发展改革道路的深化和延续。
第二,以发展新质生产力为着力点符合推进农业强国建设的理论逻辑。结合农业技术进步理论和国内外一般经验来看,农业技术进步和制度创新是建设农业强国的动力来源。尽管在不同历史阶段,技术进步和制度创新的方式和内容不同,对农业发展产生的影响也有所差别,但坚持技术进步与制度创新相结合始终是贯穿其中的[20]。发展新质生产力是“以科技创新推动产业创新,特别是以颠覆性技术和前沿技术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强调“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形成与之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因此,以新质生产力赋能农业强国建设不仅是对农业技术进步理论和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继承,同时也是立足实践对其的进一步深化发展。
第三,以发展新质生产力为着力点符合推进农业强国建设的实践逻辑。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我们建设的农业强国“既有国外一般现代化农业强国的共同特征,更有基于自己国情的中国特色”,[21]即既要满足供给保障强、科技装备强、经营体系强、产业韧性强、竞争能力强的一般要求,又要符合我国国情实际、资源禀赋、历史底蕴,以及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时代要求。新质生产力以创新为统领,以塑造高质量发展的推动力和支撑力为目标,以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为特征,以协调、绿色、开放、共享为延展,[22]着力推动效率变革主导的要素创新型配置、推动以科技创新为引领的产业转型升级、形成与新质生产力相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23]契合农业强国建设关于“一般要求”和“中国特色”的指向。
推进农业强国建设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一个重要目标。新质生产力是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基本原理同新时代经济发展结合的产物,而农业强国作为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的根基,是全面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必由之路,也是破解城乡发展不平衡和农村发展不充分的必然选择,[24]将推进农业强国建设作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一个重要目标符合政治导向、价值导向、战略导向。
第一,以推进农业强国建设为重要目标符合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政治导向。我国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的社会主义国家,解放和发展生产力是社会主义的根本任务。在新的时代背景下提出发展新质生产力,既是对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的创新发展,又是坚定政治方向的表现。而以推进农业强国建设作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重要目标,始终坚持将农业、农民、农村作为党执政兴国的重中之重,持续发展农业生产力、改善农业生产关系,聚焦突破生产力发展最薄弱、生产关系最复杂的环节和领域,既是人心所向,又是时代所需,深度契合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政治导向。
第二,以推进农业强国建设为重要目标符合发展新质生产力的价值导向。与传统生产力不同的是,新质生产力以契合新发展理念和高质量发展要求的全要素生产率提升为核心标志,[25]蕴含着更快弥补发展短板和更好实现共同富裕的价值导向。我国是传统农业大国,“三农”奠定了经济社会发展的要素基础和实现共同富裕的物质基础,将发展新质生产力深度嵌入农业强国建设中,一方面是因为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三农”问题成为矛盾的主要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国现代化建设最广泛最深厚的基础依然在农村,构建新发展格局的潜力后劲在“三农”,应对国内外各种风险挑战的基础支撑在“三农”。[26]就此而言,以推进农业强国建设为重要目标彰显出对发展新质生产力价值意涵的遵循。
第三,以推进农业强国建设为重要目标符合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战略导向。当今世界正经历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面对经济全球化与民粹主义的对立,新质生产力成为转变发展方式和化解矛盾冲突的重要出口。[27]而“强国必先强农,农强方能国强”,农业是大国博弈的基本筹码,只有加快农业现代化建设,确保“把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才能更好地、更从容地应对全球变局。围绕这一基本逻辑推进农业强国建设,立足我国人口规模巨大、资源禀赋多样、地域空间广、外部环境变化大、经营主体弱的实际,全面贯彻落实总体国家安全观,强化粮食及农产品供给安全、农业发展方式绿色集约、农业生产经营多功能实现、农业产业韧性建设和社会化服务提质等导向,努力实现安全保障强、持续能力强、产业功能强、抗逆韧性强、主体活力强,这无疑在战略方向上与发展新质生产力高度一致。
发展新质生产力与推进农业强国建设在互动中实现螺旋上升。无论是从理论还是从实践上看,新质生产力的发展和农业强国建设的推进并不是两个相互孤立的存在,农业强国建设在发展新质生产力过程中得到深化,而新质生产力在推进农业强国建设过程中得到发展,二者之间的辩证交织和螺旋式上升是发展过程中的应然。
第一,农业强国建设在发展新质生产力过程中得到深化。事实上,建设农业强国的提出大体可以追溯到新中国成立之初关于推进农业现代化的早期部署。在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周恩来同志首提“四个现代化”,并在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要求“把我国建设成为一个具有现代农业、现代工业、现代国防和现代科学技术的社会主义强国”。[28]1982年,党中央和国务院将提高农业生产力水平作为推进农业现代化和建设社会主义强国的核心内容。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再次强调加快建设“农业强国”,将实现农业强国目标作为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基本要求。总体来看,从“农业现代化”到“农业农村现代化”,党领导下的农业强国建设尽管在目标指向、施政理念和路径逻辑等方面持续发生着动态演变,但始终都聚焦“发展生产力”和“优化生产关系”两个基本的战略方向。[29]不过,对比而言,过去对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界定主要还是立足于传统理念与模式,“新质生产力”提出后,农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使得农业强国建设在承袭过去农业机械化、农业水利化、农业电气化、农业产业化等理念的基础上,更加注重依靠科技和改革的力量,向新技术要“创新”、向新产业要“效益”、向新模式要“动能”,[30]进一步跃升为以数字化、智能化为主线,助推农业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和农业生产力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的跨越,全面迈向高质量发展新阶段。
第二,新质生产力在推进农业强国建设过程中得到发展。自“新质生产力”概念提出以来,社会各界就其展开了广泛的讨论研究,内容涵盖了理论溯源、概念廓清、价值理解、实践路径等诸多方面,并形成了一系列开创性的价值认识和深刻见解。其中具有代表性的观点认为,农业新质生产力是由科技和改革双轮驱动,符合新发展理念,是劳动者从传统农民向高素质农民跃升、劳动资料从常规投入品向新型投入品跃升、劳动对象从常规动植物品种向高产优质耐逆动植物品种跃升、生产要素组合从传统种养业向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跃升的先进生产力质态。[31]但总体上看,鉴于新质生产力对科技、人才、制度等诸多要素条件的要求,这些认识更多是一种理论的抽象构建,产业视角下如何形成和发展新质生产力仍然较为模糊。加快推进农业强国建设,为发展新质生产力提供了一个现实切口。结合2023年中央农村工作会议精神和2024年中央一号文件的相关要求,加快建设农业强国“利器在科技,关键靠改革”,[32]要着力强化农业科技支撑和农村改革创新,其中,强化农业科技支撑的关键在于优化农业科技战略布局,聚焦种源保护研发和农业机械装备开展一系列技术攻关和补短板行动;强化农村改革创新的关键在于在坚守底线前提下,积极开展包括农村土地延包和市场化流转、宅基地制度改革、集体林权制度改革、农村水价综合改革、农垦改革和供销社改革等在内的一揽子工作。政策层面对农业强国战略的画像,直接催生了农业领域新质生产力与产业发展的结合,这标志着新质生产力开始实现从理论抽象到实践具象的发展。
以新质生产力赋能农业强国建设的基本路径
中国特色的农业强国建设基本要求是多维的、高质量的,而新质生产力为其提供了实践支撑。但结合实际来看,受历史和现实等复杂因素的影响,我国经济社会还面临诸多现实问题,这就决定了要对农业强国建设进行系统性部署,基本路径是围绕新质生产力的形成和发展逻辑,聚焦技术创新、要素整合、产业转型三个环节,不断强化内生动力、夯实底座支撑、丰盈增益空间。
加快科学技术创新,强化农业强国内生动力。“科技创新能够催生新产业、新模式、新动能,是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33]农业强国建设需要科技创新的支撑,科技创新能够提供生产发展的动力,进而驱动农业强国建设。因此,要加快农业科学技术的创新,尤其要加快技术的原创性研发、自主性实践和引领性应用。
第一,加快农业现代科技的原创性研发。原创性技术是科技进步的核心内容,决定了科技创新的质态。新中国成立以来,我国一直聚力于在农业领域实现更多原创性技术研发突破,尽管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对比传统西方发达国家,仍然存在巨大差距。结合现代前沿科技的发展趋势来看,我们应继续坚持大力推进农业现代科技的原创性研发,瞄准国家重大需求,充分发挥新型举国体制优势,加大人力、物力、财力等方面的投入,深化农业领域的技术创新。具体来说,要将重心放在以下三个方面:一是生物育种领域,着力挖掘有重大育种价值的关键基因,提高作物高通量表型精准鉴定技术和农业生物分子聚合育种技术;二是新型投入品创制领域,着力突破新化学实体农兽药创制关键技术和新型肥料与化肥替代技术;三是资源高效利用与绿色发展领域,着力突破土壤深厚熟化耕层构建技术、智能精准水肥一体化技术、有机污染物防控技术和非常规原料饲料化提质增效技术等。[34]
第二,加快农业现代科技的自主性实践。围绕“产学研用一体化”的科技自主性实践是科技进步的重要支撑,影响着科技创新发展的效率。当前,我国在产学研用一体化方面还未形成成熟体系,导致主体创新能力不足,实用型技术成果依然相对匮乏,技术的产业化应用程度低等问题。[35]结合现代科技能力建设的一般经验来看,我们应大力弥补农业科技创新实践的短板,持续深挖产学研用一体化建设的潜能。具体来说:一是在“产”的环节,着力优化农业科技创新的产业化体系,做好市场化协同配套服务,营造一体化发展场景;二是在“学”的环节,加大农业科技人才培养的投入力度,不断扩大交叉性、融合性人才培养规模,提升现代农业科技人才质量;三是在“研”的环节,持续优化农业科技研发路线图,将前沿性突破和实用性跟进紧密结合;四是在“用”的环节,要紧密围绕我国农业发展实际,注重农业科技成果转化运用。
第三,加快农业现代科技的引领性应用。引领性应用是科技进步的基本要求,可以对科技发展质量进行实际检验。我国在农业现代科技的引领性应用方面具备一定优势,成为我国快速实现粮食基本自给的重要原因。在继续推进农业强国建设过程中,为了更好实现供给保障强和竞争能力强等基本要求,我们应当继续保持并努力提升这一优势,尤其是要契合数字生产力、协作生产力、绿色生产力、蓝色生产力和开放生产力等新质生产力的发展,[36]深化数字、生态和生物技术等现代科技成果在农业强国建设中的应用,加快发展“数字农业”“绿色农业”和“生物农业”等。[37]具体来说,一是加快信息化智能化技术应用,全力保证农业科技应用与新型工业化、信息化、城镇化、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同步推进;二是加快绿色生态技术应用,加快推进农业生态产品创新,探索生态资源转化为产业优势的新路径;三是加快深海技术应用,率先掌握海洋农业发展的主导权;四是加快技术对外开放与共享应用,在深化互动交流过程中,保持技术引领性应用的动力和活力。
加快资源要素整合,夯实农业强国底座支撑。资源要素是生产力发展的基本前提和作用对象,新型资源要素的开发运用和不同资源要素的创新整合为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提供了更多可能,这对于我国农业发展尤为重要,是突破资源要素现实短板和夯实农业强国建设底座的重要契机。因此,要加快资源要素整合,尤其是要实现要素的平台化整合、专业化整合和产业化整合。
第一,加快农业资源要素的平台化整合。发展新质生产力尤其注重对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这就要求资源要素更加高效交互。得益于现代信息技术和互联网的快速发展和广泛应用,我国的农业资源要素流通更加便捷,但仍然面临诸多行业性、地域性的制度和规则壁垒。为尽快消除这些不利影响,我们应当以问题为导向,借助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的契机,加快农业资源要素的平台化整合,更好发挥超大规模市场优势,促进要素有序流动和合理配置。具体来说:一是构建要素平台,加快建立全国统一的农业农村资源要素流通交易平台,推动实现要素交互公开化、公平化、数字化;二是破除制度壁垒,逐渐消除城乡之间的要素交互约束,引导城乡要素合理有序对流和优势互补,推动实现农村资源要素资产化、资本化;三是规范流程标准,制定科学合理的农业资源要素流通指标体系,确保资源要素在平台化整合过程中实现有序衔接。
第二,加快农业生产要素的专业化整合。全要素生产率的提升需要在扩增生产要素边际效益的同时,合理降低边际成本。从实际来看,在以家庭为基础、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下,我国农业生产经营的主要组织形态是个体“家庭户”,农业生产要素长期处于分散格局,提高了要素利用的边际成本。因此,要加快推动农业生产要素的专业化整合,发挥要素的集中规模优势,提升农业生产经营成本效益。具体来说:一是推动生产要素清查,尽快完成以农村集体“三资”为核心的资源要素清查,同步推进与农业生产经营相关的人才、技术等产业要素盘点,构建农业生产要素库;二是推动生产要素质量提升,要以高标准农田水利设施建设、良种培育推广、新型农机配置、职业农民培训等为抓手,全面提升农业生产要素质量;三是加快生产要素开发,重点聚焦农业生产经营数据等新质生产要素,充分运用大数据等技术工具,深化新质生产要素的开发、利用、管理和维护。
第三,加快农业生产要素的产业化整合。以产业为导向进行生产要素整合是要素价值实现和全要素生产率提升的基本途径。党的十八大以来,在新发展理念的引领下,我国农业生产要素的产业化整合取得诸多重大成就,但同时,生产要素创新性能量和要素价值转化不足等问题仍然严峻,最典型的莫过于农村山区土地撂荒现象愈演愈烈。[38]因此,当下亟需推动农业生产要素进行产业化整合,深耕要素存量潜力和增值空间。具体来说:一是盘活利用闲置要素,重点加强农村耕地撂荒和建设用地闲置的治理,进一步巩固“藏粮于地”的战略基础,同时为乡村产业振兴和集体经济发展扩增空间;二是建立要素融合应用机制,系统规划乡村产业布局,基于对现有生产要素的合理统筹,按照错位补差的逻辑吸引外部资源与乡村生产要素共建,推动农业生产要素融合发展;三是引导要素价值转化,以发展农业新产业新业态为切口,为农业生产要素提供更多价值转化的机会,助推生产要素价值变现。
加快产业结构转型,丰盈农业强国增益空间。产业是新质生产力的具体表现形式,资源要素和科技创新只有在产业发展的过程中才能真正转化为生产力,因此,发展农业领域新质生产力必须要加快农业产业的发展,通过提质传统产业、培育新兴产业、优化产业制度等一系列手段和策略,推动农业产业结构转型。
第一,加快提质传统农业产业。所谓传统农业产业,主要是以高资源消耗、高污染、高投入和低收益为特征的传统种养、加工及物资营销等产业,它们在国民经济体系中仍然占据相当大的比重和极其重要的地位,但不符合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新发展理念,长远来看,是不具备可持续性的。因此,加快产业结构转型需要首先推动传统产业质量提升,促使其从发展方式的底层逻辑上实现转变,稳固农业产业强国的存量基础。具体来说,可以从两个方面着手:一方面,对于严重浪费资源、污染环境,大量使用落后工艺、技术、装备及产品的传统农业产业,在尽量控制影响力的前提下坚决淘汰产能;另一方面,对于技术及发展模式较为滞后,但短期内仍然担负重要生产发展功能的产业,应加以限制,禁止扩大产业规模,积极推进其生产能力、工艺技术、装备及产品的转型,如进行资源利用的循环化改造、技术应用的数字化改造等。
第二,加快丰盈新兴农业产业。所谓新兴农业产业是以低资源消耗、低污染和高收益等为特征,符合新发展理念的现代化农业产业,其既能够更好地适应生态资源总量约束和环境保护要求,同时能够更好地利用生产要素实现高质量的产品及服务供给,是发展农业领域新质生产力最重要的产业体系。因此,加快农业产业结构转型要以新兴产业为关键,着力持续丰盈新兴产业体系,扩充农业产业强国的增量空间。具体来说,可以聚焦四个潜力领域:一是发展数字农业,如农业物联网、农业大数据、精准农业、智慧农业,以及与之相关的农业信息服务业等;二是发展绿色农业,如绿色种养、设施农业、观光农业、有机农业,以及与之相关的物质循环、耕地保护、土壤修复、作物营养管理等服务业等;三是发展蓝色农业,如在近岸浅海海域、潮间带及潮上带室内外水池水槽内开展虾、贝、藻、鱼类的养殖业;四是发展生物农业,如生物育种、生物农药制造、生物肥料制造、生物兽药及疫苗制造,以及生物农业相关服务等。
第三,加快完善农业产业生态。所谓农业产业生态,是指由多元农业产业及产业的多元拓展共同构建而成的系统,不同产业之间以产业要素共享或产业前后向关联作为维系,是新质生产力发展的高级形态。因此,加快产业结构新质化转型应当以此为目标,加快完善农业产业生态,丰富农业产业强国的价值内涵。具体来说,应当注重三个环节:一是政策供给,尤其是做好要素配置、市场营运等方面的政策服务,为产业生态的形成营造良好空间氛围;二是制度保障,继续深化农业农村改革,尤其聚焦农村土地制度改革、农村产权制度改革、农业经营体制改革和农业科技体制改革等关键任务,进一步巩固农村集体所有制基础,更加确保统分双层经营体制的持续发展,更好发挥农业科技攻关举国体制优势;三是服务协同,围绕化解农业产业发展面临的信息壁垒、价格失灵及市场壁垒等问题,充分发挥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更好发挥政府作用。
结语
加快形成和发展新质生产力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重大理论创新和实践谋划,是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战略的重要指引。农业强国建设奠定了社会主义现代化强国建设的物质基础,将发展新质生产力和推进农业强国建设统一起来既是应有之义,又是实然之举,既遵循了人类探寻农业发展的必然规律,又契合了新时代推动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和农业强国建设的实践逻辑。
经过长期努力,我国已经初步具备建设农业强国的基础,但同时要注意到,当前及未来一段时期内,我国农业强国建设的现实短板和问题挑战仍然存在,尤其体现在原创性技术研发相较于西方发达国家仍然存在较大差距、产学研用一体化体系还不成熟、农业资源要素流通还面临诸多制度壁垒和规则约束、农业生产经营的要素投入成本仍然较高、要素创新性配置和价值转化不足等问题依旧严峻、传统产业转型升级和新兴产业培育面临诸多考验,这就需要将战略谋划和战术应用有机结合起来,按照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基本逻辑,立足农业强国建设整体谋划,重点聚焦技术创新、要素整合、产业转型三个环节,通过加快科学技术创新,加快农业现代科技的原创性研发、自主性实践和引领性应用等,强化农业强国内生动力;通过加快资源要素整合,推进农业资源要素的平台化整合、专业化整合和产业化整合,夯实农业强国底座支撑;加快推动产业结构转型,提质传统农业产业、培育新兴农业产业和完善农业产业生态,丰盈农业强国增益空间。
[本文系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研究重大专项项目“习近平经济思想(发展与战略)研究”的阶段性成果,项目编号:2024JZDZ003;四川大学经济学院博士生李明星对本文亦有贡献]
注释
[1]《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做好二〇二三年全面推进乡村振兴重点工作的意见》,《人民日报》,2023年2月14日,第1版。
[2]蒋永穆、孟林:《中国共产党运用辩证思维保障粮食安全考察的历史与价值》,《福建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24年第1期。
[3]蒋永穆:《科学把握加快建设农业强国》,《经济学动态》,2022年第12期。
[4][21]习近平:《加快建设农业强国 推进农业农村现代化》,《求是》,2023年第6期。
[5]蒋永穆、李明星:《依靠科技和改革双轮驱动加快建设农业强国》,《行政管理改革》,2023年第8期。
[6][14][17]习近平:《论“三农”工作》,北京:中央文献出版社,2022年,第218、268、269页。
[7]高鸣、江帆:《回答“谁来种地”之问:系统推进现代农业经营体系建设》,《中州学刊》,2023年第12期。
[8]《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全面深化农村改革加快推进农业现代化的若干意见〉》,《人民日报》,2014年1月20日,第1版。
[9]蒋永穆、戴中亮:《小农户与现代农业:衔接机理与政策选择》,《求索》,2019年第4期。
[10]蒋永穆、刘虔:《中国农业竞争力提升视域下的小农户发展》,《贵州财经大学学报》,2021年第5期。
[11]张红宇:《中国现代农业经营体系的制度特征与发展取向》,《中国农村经济》,2018年第1期。
[12]曾令秋、王芳:《农业产业化发展水平评价研究——以四川省为例》,《农村经济》,2018年第11期。
[13]李萍、何瑞石、宋晓松:《有效提升我国农业产业链供应链韧性》,《宏观经济管理》,2024年第2期。
[15]蒋永穆、陈维操:《基于产业融合视角的现代农业产业体系机制构建研究》,《学习与探索》,2019年第8期。
[16]张红宇:《农业强国的全球特征与中国要求》,《农业经济问题》,2023年第3期。
[18]蒋永穆、刘虔:《中国农业竞争力提升视域下的小农户发展》,《贵州财经大学学报》,2021年第5期。
[19]蒋永穆、李明星:《中国共产党领导百年农业现代化的历程、特征与经验》,《西安财经大学学报》,2024年第3期。
[20]蒋永穆、张晓磊:《中国特色农业现代化道路的演进动力探析》,《农村经济》,2017年第4期。
[22]蒋永穆、乔张媛:《新质生产力:符合新发展理念的先进生产力质态》,《东南学术》,2024年第2期。
[23]白国强:《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实践指向与科学路径》,《南方日报》,2024年4月1日,第7版。
[24]蒋永穆:《从“农业现代化”到“农业农村现代化”》,《红旗文稿》,2020年第5期。
[25]黄群慧、盛方富:《新质生产力系统:要素特质、结构承载与功能取向》,《改革》,2024年第2期。
[26]新华社特约评论员:《准确把握“三农”工作的方位与定位》,《新华每日电讯》,2021年2月24日,第6版。
[27]徐蔚冰:《发展新质生产力是应对全球格局变动的战略举措》,《中国经济时报》,2024年4月1日,第1版。
[28]《国务院总理周恩来在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上的政府工作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公报》,1964年第18期。
[29]李明星、覃玥:《农业农村现代化:历史回溯、时代内涵、目标定位与实现路径》,《当代经济研究》,2022年第11期。
[30]毛世平、张琛:《以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推进农业强国建设》,《农业经济问题》,2024年第4期。
[31]叶兴庆:《把准农业领域发展新质生产力的着力点》,《中国农业综合开发》,2024年第4期。
[32]科学技术部:《深入学习习近平关于科技创新的重要论述》,北京:人民出版社,2023年,第308页。
[33]习近平:《发展新质生产力是推动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和重要着力点》,《求是》,2024年第11期。
[34]刘蓉蓉、张江丽、雷雨等:《我国农业领域亟待突破的短板技术》,《农业科技管理》,2019年第1期。
[35]胡祎、陈芳、易建勇等:《中国农业科技创新现状及其存在的问题与对策》,《食品与机械》,2017年第1期。
[36]蒋永穆、乔张媛:《新质生产力:逻辑、内涵及路径》,《社会科学研究》,2024年第1期。
[37]蒋永穆:《依靠科技和改革双轮驱动 加快推进农业现代化》,《光明日报》,2024年1月9日,第11版。
[38]李升发、李秀彬、辛良杰等:《中国山区耕地撂荒程度及空间分布——基于全国山区抽样调查结果》,《资源科学》,2017年第10期。
Empowering the Construction of a Strong Agricultural Country with the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Jiang Yongmu
Abstract: A strong agricultural country is the foundation of a modern socialist country, and its basic requirements are to base on national conditions, represent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and make all efforts to ensure "strong and secured supply, strong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equipment, strong business system, strong industrial resilience, and strong competitiveness". General Secretary Xi Jinping's strategic guidance on accelerating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and promoting the construction of a strong agricultural country share strict internal logic and mechanism of action. The former is the key focus of the latter, the latter is an important goal of the former, and the two lead to a spiral rise in interaction. According to the current reality, the basic way to empower the construction of a strong agricultural country with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is to follow the formation and development logic of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and strengthen the endogenous impetus of a strong agricultural country through scientific and technological innovation. At the same time, it is necessary to consolidate the base support of a strong agricultural country through the integration of resource elements, and enrich the gains of a strong agricultural country through the transformation of industrial structure.
Keywords: new quality productive forces, a strong agricultural country, internal mechanism, practice path
责 编∕方进一 美 编∕周群英
